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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姐的秘密(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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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其实它不止是我的半个愿望,还是一本小说的名字。跟老人与海是同一个作者。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阿姐有一本同时收录了这两个故事的书。那么答案就很明了了,如果它俩的作者不是同一个人,就绝不可能被放在同一本书里。

虽然看不懂什么书,但我能明确自己更喜欢老人与海这个名字。“太阳照常升起”听起来就像一个装满了悲伤的定时炸弹,即使它的爆炸地点离你很远,你也能敏锐地闻到空气里多出了一种淡淡的悲伤的烟味儿。老人与海就不同了,虽然人类好像不怎么喜欢老人这个词儿,觉得这让他们疲惫,还不得不想起人会死这种扫兴的事儿。但我们猫在这方面可没有什么讲究,无论我们想起猫崽子还是老猫,心情都是一样愉悦。而在我看来,老人这个词还带有一种厚重的,能让你在刮着狂风的雨夜也能睡得香甜的安心感。而海就不需要我赘述了,海里有鱼,而猫生来就无法拒绝鱼。因此一个集合了舒适睡眠与畅快饮食为一体的词汇,我实在没法说不喜欢。

至于那本肚子里有两个故事的书,它已经在阿姐的床上躺了快两星期了,今天被搁在左边放台灯的那个床头柜,明天又被扣在靠墙的床头柜上。它就像个没用的摆件,给挪来挪去的,唯独不被人当成一本书。所以我一度认为,阿姐把这本书摆在那,只是想证明她依然是个识字的人,也就是说她想通过这本书得到的东西不只是故事那么简单,还有一种叫做认同的很玄幻的东西。我很喜欢我的小主人,但连我也不得不说,以她当时那副样子,能站稳的时间还不够刷个牙,吃饭夹个菜手也抖个不停,还能识字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至于什么认同的事,就太难为她了。

我非常不理解人为什么总喜欢互相为难,譬如阿姐的砖头里有个微信群叫“xx病友联盟”,里边发的东西除了某月某日哪位病友停药了的令人嫉妒的喜讯之外,全是一些信息重复得令人生厌的鸡汤。什么谁谁平安生了孩子,谁谁考上了大学,谁谁又新婚燕尔了的消息(这个联盟里的人似乎不像外头的人那么注重隐私,他们连哪天多吃了几片海鲜刺身也要发出来讲讲,对于他们而言吃顿好饭好像都是奢侈到可以炫耀的东西),而这各种喜讯中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就是“只要坚持治疗,一定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一直对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前提难道不该是先成为正常人吗?我又抬眼瞧了下阿姐出院后那双眼无神,浑身无力的样子,身上禁不住一阵战栗。她跟正常人真的边都搭不上。一个不是正常人的人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种事真有可能实现吗?我觉得这就像让我这只老鼠都没见过的猫去过游水捕猎的凶残鳄鱼的日子,堪称荒唐。

阿姐从未回复过这群里的消息一言半语,我几乎可以肯定她是被人逼着进的群,因为几天过后她就果断把群删了。这是我的小主人在反叛情绪驱使下才会做的事,如果是她自己自愿加的群,哪怕这个群无聊得淡出鸟来她也不会退出。原因正如她自己所说,自己做的决定,跪着也得担着。但被他人强迫做的事就不一样了,她一开始会规规矩矩地应下来,但一旦其意愿获得了自由空间,她就可以毫无愧意地把这些包袱扔在火车开了一半的路上,任由它们滚得一地狼藉。这就是她的处事风格。你很难说她富有责任感,却又没法断言她没有责任心。一切都取决于决定做这件事的是否是她自己,这就使得她展现给外界的形象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格调之间转换。因此你有时觉得她有情有义,像个盛满温水的圆缸。有时又觉得她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都带刺,像棵仙人掌,这其实是她处于一种被压迫状态下的真实写照。而对于“被压迫”的含义,她也有自己一番独特标准,例如朋友见她生病都渐渐疏远她,这叫做可以被理解的人性部分。而因过敏体质不能吃芒果,这就叫芒果在压迫她了。而当事人是这么解释的:“因为芒果把自己那一身对健康有害的果肉长得那么好吃,这足以体现它们是一个阴险的族群。”

可我看着芒果那明黄色的漂亮身体被切成一块格子图案的抹布,怎么也想不通它们到底阴险在哪儿。阿妈想必也是不太明白,所以我常能听到她对自己的女儿说:“如果我俩不是母女,我真是一天都没法跟你相处下去。你实在是太怪了,怪得让人生气。”而小主人的回复是:“我知道,所以我也挺讨厌我自己,但我很庆幸我还能一直喜欢我自己。”

所以她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讨厌自己?我不明白。阿姐自从差点变成大象之后就总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导致我一度怀疑她的病是不是主要生在脑袋上了。但那些医生给她写的病历又只字未提跟脑子有关的事,只记了一堆艰涩难懂的药名,以及一句令人疑惑的“病因不明的免疫系统紊乱”。我不知道免疫系统是个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系统是很多种东西的结合体,那么这些东西里说不定也包括脑子呢。这样看来小主人的病还是要快点治好才行,她的脑子若是好不起来,可就要说上一辈子芒果式的胡话了。她还有一年就要成年,用文词儿说就是“即将变成一位真正的女性”了。而众所周知一个总胡言乱语的女性是找不到结婚对象的,那阿爸就只能被逼无奈,让她嫁给小区楼下那个推着车卖西瓜的小男孩了。那可要成了天大的悲剧,他卖的可是西瓜——这东西你哪怕一顿就噎进去一整个,待会它出来的时候也就一泡尿的事儿。教科书级别的个大无脑。小主人要天天跟他吃西瓜去,撑死了一年之内也要饿死。更何况相比室友她似乎对我更为偏爱,说不定结婚的时候还会把我塞进嫁妆,也带去那个西瓜男家里,连带着我也要受这份折磨。这可万万使不得,光是想想我都要魂飞魄散,还莫名萌生了一丝怨恨之情。怨我们小区楼下怎么单单只有破卖西瓜的,没有卖点别的东西的。像什么海鱼啊,猪肉啊,牛杂啊,卤水啊,个个不都是顶好的行当,之前不至于让我的小主人和我营养不良地度过后半生!

接下来好些日子我都提心吊胆,担心若是我的小主人到十八岁生日那天病还没好,她就要像逃不过纺锤的睡美人一样,被命运绑起来抬上那西瓜佬的花轿了。我时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纠结着到底要提前逃跑还是静观其变,愁得头上一片茂盛的猫毛都快秃了。然而阿姐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上谁的花轿这种问题,她就像棵皮糙肉厚的仙人掌,谁也进不去她的世界,凑近一点都要被刺扎得哇哇直叫。小主人的朋友们目前遭受的就是这种待遇。她们有的人发来微信,问“你好些了没?”,结果她回了句“按你对好的要求来看,我应该还属于不好的行列。”这种话叫人怎么听得懂?还有更离谱的,她甚至在日记里写“有时我想把那些盯着我脸看的人摁住,把他们的一只眼睛抠下来,然后安在他们的脑门上。就像幻视。”寥寥几句话看得我那是一个毛骨悚然,我印象里的阿姐可是连看个恐怖电影海报都能吓得几月睡不着觉的骨灰级胆小鬼,如今她竟然预谋起了抠人眼珠子的计划。我真不知这算一种进步还是退化,又或只能称作变异,因为你没法判定它是一种前进还是倒退。尽管这些想法都来自一个人类的大脑——“人类的大脑有没有可能不是人类的大脑?”我问自己,“因为如果人类的大脑被什么邪恶生物用他们族群的脑子替换了,那么一个人类干出极恶之事就情有可原了。”我这么想。于是下一步我开始猜想邪恶族群都有可能是些什么动物,然而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有哪种动物既邪恶得不可思议,又厉害到能跟人交换脑子的动物,只好悻悻作罢。并暗暗发誓如果下辈子能变成人,一定要刻苦学习人话,争取看懂多些他们写的书,说不定阴差阳错地还能拯救世界,通过拯救人脑的方式。

一转眼春天来了,踮着脚轻轻地走来了,带着小主人的生日一起。我家的挚友兼常客拖鞋大叔也来了,扛了一大包火锅食材和一大盒巧克力蛋糕,蛋糕上的圆形牌子用红色的糖浆写着阿姐的小名和夸张的“生日快乐”。食物很快就被摆满了整个餐桌,多得快挤出盘子的鸡肉又白又嫩,整齐地码在盘子四周的牛肉片泛着鲜亮的光泽,插在桶状器皿里的一大把青菜油绿油绿,满满一白瓷盆的蘑菇身材魁梧地像把小伞,汤香四溢的大黑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愉快的水泡。我和室友光远远嗅着味儿口水就流了一地,奈何这平时一望无际的大饭桌此刻已经没了我当观众的地儿,更别说阿爸犀利的眼神还在桌上来回扫描,我俩胆敢扒一个指头上去怕是都要屁股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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